王临衍自然不知道夏煜这个系统的存在。

见夏煜并没有解释“可以,但没必要”这句话,他也没再追问。

御兽师嘛,有点秘密再正常不过。

更别说是浑身都是谜团的夏煜了。

患者探究一切,智者只需跟随。

王老天王的这双眼睛已经看到了夏煜崛起的未来。

二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旁边忽然插进一道声音。

“夏店长,能打扰一下吗?”

夏煜和王临衍转头望去。

来人是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面料考究,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

大概是刚才一路挤过人群赶过来的。

他的精神力波动并不算强,应该不是职业御兽师。

来人见夏煜的目光转来,赶紧上前两步,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烫金名片,双手递了过来。

他挤出职业笑脸自我介绍道:“鄙人陈征,现任天衍集团泛东煌区营销总监,刚才在台下看了夏店长的发布会,非常震撼,这次冒昧过来,是想和您谈谈合作的事。”

夏煜接过名片扫了一眼,微微挑眉,随即释然。

同在展会,且这边闹出来的动静这么大,以资本敏锐的嗅觉,不闻着味儿过来才有鬼呢。

他自无不可道:“有什么事就在这边说吧。”

天衍集团确实名号响亮,规模也远不是妙妙宠兽屋能碰瓷的,但夏煜用不着卑躬屈膝。

他对天衍集团并无所求。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系统,就是他最大的商业护城河。

名为陈征的男人微微一愣。

按照他过往的经验,小型宠曽屋的老板在听到“天衍集团”和“合作”这两个词的时候,通常会表现出明显的兴奋。

夏煜过于平淡的反应让陈征心里原本排练好的话术突然失去了着力点。

不过他毕竟是老手,迅速便调整了策略。

“没问题,不过事关重大,可能需要请我们周总一起参与,视频电话您方便吗?”

夏煜点了点头,表示没有异议。

陈征立刻从御兽空间中召唤出灵视机。

视频申请发出,很快接通。

那头,一个中年男人坐在老板椅上,背景的落地窗外能看到魔都标志性的江景天际线。

“夏店长,冒昧拜访,多有叨扰,我是天衍集团泛东煌区的负责人,周闻达。”

男人虽然语气平和,但那股居高临下的感觉却怎么也藏不住。

不过倒也正常。

天衍集团是这个世界上规模最大、市值最高的御兽用品公司。

在生态位上就是比妙妙宠兽屋要高不知道多少层级。

但正常,不代表夏煜接受。

他语气平淡道:“周总有何指教?”

周闻达没注意,或者说不在意夏煜的态度,笑道:“刚刚那场资质方块的发布会我全程看完了,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夏煜平静道:“过奖了周总。”

见夏煜并没有什么谈话的兴致,周闻达敛起笑意,正色道:“那我就不绕弯子了,夏店长,与我们天衍集团合作如何?”

“天衍集团在御兽培育领域深耕百年,拥有全球最完善的生产体系和品控标准。”

视频那头的周闻达语气平静而笃定,“如果你愿意与天衍集团合作,我们将投资数十亿为你建厂,资质方块的产能可以在一个月内提升到现在的上百倍,这对你,对所有需要资质方块的御兽师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天衍集团不需要你的资质方块配方,也不会插手妙妙宠兽屋的运营,只需要资质方块加入天衍集团的产品线,如何?”

夏煜安静地听完,没有说话。

不仅什么都不要,反而帮你建厂,帮你搞供应链,帮你铺销售渠道。

天衍集团这是在做慈善?

夏煜心里清楚得很,当然不是。

良心和资本家这两个词,在任何一个世界都不可能出现在同一个句子里。

除非中间加个“没有”。

前世的游戏厂商教会了夏煜一个道理。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不论天衍集团是打着“天使轮”投资的念头,亦或是其它心思。

他们最终的目的都不会是好事。

就像夏煜穿越前那家某企鹅公司一样。

看到业内有新东西出来了怎么办?

先抄再说。

抄不明白怎么办?

那就收购。

对方不接受收购呢?

那我的投资你总要吧?

投资一进来,数据共享、业务协同、对赌协议...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最后那个原本前途无量的创业团队,要么被彻底消化吸收变成集团内部一个平平无奇的业务部门。

要么被压榨干净之后扔进商业史的废纸堆里。

几乎没有意外。

总之,不与天衍集团有任何接触,才是夏煜当下最明智的选择。

更何况,天衍集团所谓的“帮助”于他而言,本质上没有任何吸引力。

钱,卖几盒优品资质方块就有了。

销售渠道就更不用说了,资质方块会缺买家?

我现在什么都不缺了!

这是夏煜现在最真实的写照。

“真是很让人心动的提议呢,周总。

夏煜开口了。

视频那头的周闻达微微眯了眯眼。

这语气听着可不像要说什么好话。

果不其然,夏煜话锋一转,平静道:“但是,我拒绝。

视频那头微微沉默了三五秒。

“夏店长。”

周闻达再次开口时,语气甚至比刚才更加温和。

“年轻有为,雄心勃勃...说实话,跟我年轻的时候很像,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觉得自己能一个人把天捅个窟窿,说实话,我很欣赏你这种劲头。”

夏煜听着面前的中登发言,有些想笑。

什么叫我跟你很像。

你有统子哥吗你就碰瓷我!

他在心里把这辈子所有难的事情想了个遍,才勉强维持住了脸上的平静。

他还没说话,周闻达便似有深意地继续道:“不过,御兽培育这个行业,水比看上去要深很多,恕我直言,资质方块一旦大规模进入市场,必然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蛋糕,一个行业格局被改写时,从来都不是风平浪静的。”

周闻达稍作停顿,似是在给夏煜消化这段话的时间。

而后,他平静底下的坚硬渐渐露出棱角:“届时,如果背后没有一个分量足够大的集团撑腰,恐怕会遇到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这些麻烦,未必是夏店长一个人能应付得来的。

展台后的气氛在这一瞬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陈征站在一旁,表情努力维持着职业化的微笑。

作为天衍集团的中层骨干,他对自家boss的谈判风格再熟悉不过。

刚才那番话实际上已经算是相当克制的了。

如果不是忌惮这场发布会刚刚引发的舆论狂潮,周闻达大概率会把话说的更加直接。

不过即便如此,这几句话的威胁意味,已经足够浓重。

夏煜的目光慢慢转冷。

“应不应付得来,也不劳周总您操心了。”

若不是需要维持最后的体面,他真想一句“应你马个头”甩过去了。

动了谁的蛋糕,谁来找麻烦,这种事随便想想就能知道了。

无非是天衍集团自己,或者天衍集团在背后撺掇的那些所谓的“利益相关方”。

刚把它比作某鹅,他还真玩这种手段是吧?

夏煜这句话一出,便代表着双方的谈判彻底破裂。

虽然从最开始,就没有成功的可能性就是了。

周闻达还没来得及调整表情做出下一步反应,更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一直坐在后方折叠椅上始终沉默的老天王,动了。

他站起身,往前迈了一步,自然地站到了夏煜身侧偏后的位置。

视频那头,周闻达的眼皮跳了一下。

刚刚那副阴沉的司马脸强行挤出笑容来,恭敬道:“王老爷子,没想到您也在这啊。”

这纯纯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方才展台上那么大只澜漪光鱼悬在那呢。

所有人都知道夏煜的身后站着王临衍。

只是这种场面话还是要说的。

刚刚他可以装作没看见王临衍,因为王临衍没有主动现身,他就可以理所当然地“不知道”。

但这会儿王临衍都站在夏煜身后了。

自己再装看不见,那便是对这位老天王的不尊重。

虽然从天王之位退下多年。

但身为东临道场的掌舵人,不论是实力还是威望,王临衍在魔都这个地界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周闻达可以在夏煜面前摆架子。

但在王临衍面前,他不敢。

周闻达此刻心中思绪急转。

用澜漪光鱼配合发布会,与为夏煜站台完全是两个概念。

看王临衍这态度...难道说东临道场要和妙妙宠兽屋合作?

王临行没有看屏幕中的周闻达一眼,只是低头看着夏煜,笑道:“夏煜小子,晚上回东临道场吃饭不?”

夏煜自然心领神会,点头应道:“好啊,等这边结束就回去,正好肚子也有点饿了,忙活了一上午还没吃东西。”

王临衍抚须笑道:“今天让小兮亲自下厨,就当是今天的庆功宴,她做的鱼汤十分鲜美,你一定要尝尝,对了,你还有什么想吃的没?我让厨房提前备上,别跟老头子我客气。

一老一少就这么当着视频那头周闻达的面聊了起来。

已经不知有多久没受到过忽视的他却丝毫不敢动怒,只能陪着笑脸。

一边干巴巴地插话道:“是啊,吃什么?”

王临这才像是刚注意到屏幕里还有个活人似的,斜斜地瞥过来一眼。

“怎么?周总也想来东临道场一起吃?要不要给你备两瓶好酒啊?”

周闻达哪听不出王临衍话语中的真实含义,连忙道:“不了不了,老爷子您和夏店长吃吧,我就不打扰了,陈总监!”

被点名的陈征当即会意,迅速关掉了灵视机的视频通话。

他调整好表情,朝夏煜和王临衍鞠了一躬。

“既然夏店长目前没有合作的意向,我们当然尊重您的决定,如果将来有任何需要,天衍集团随时欢迎,我先不打扰二位了。”

陈征将灵视机收回御兽空间,又朝二人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快步离去。

后台重新安静下来。

王临衍瞥了一眼陈征离开的方向,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声。

“天衍集团的人,办法还是老一套。”

夏煜坐下来,靠在椅背上笑了一声。

“老爷子你刚往那一站,可把他们吓得不轻。”

“我站了吗?”

王临行呵呵地笑着,“我就是坐累了,起来活动活动筋骨,顺便问你晚上吃什么嘛。”

一老一小相视一望,默契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