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这个年轻的女人又指了指罗德。
然后做了一个打开的手势。
罗德明白了。
示意帕维尔上前去解下了那个皮制小囊。
那玩意是用某种坚韧的海兽皮缝制,封口处用骨针别着。
使用了双层缝合方式,增加了密封性。
打开后,里面是一卷鞣制得非常柔软的皮子,并且被卷得很紧。
罗德小心地将其展开。
皮子内侧使用暗红色的矿石颜料书写着密密麻麻的符号文字。
这不是任何一种罗德见过的通用文字或王国文字。
笔画古老而奇异,很像一根根弯曲的冰棱。
“古老文字...殿堂应当有收录。”
谢莉尔凑近看了一眼。
“这可能是冰苔部落传承使用的祭祀文字或记事文字。”
“对方似乎也明白,我们可能无法理解,所以还加入了部分象形符号。”
“我们需要将它带回书士会,和库藏的古卷进行比对破解。”
“同时联系殿堂内的古文专家。”
“你现在能看懂多少?”罗德好奇地询问道。
在水手中流传的故事里,不乏有遭遇海难或意外后流落海上数个月之久后获救的幸运儿。
淡水靠下雨,食物靠携带的干粮或是抓鱼。
仅就漂流数月而幸存的这件事而言,倒不是什么绝对不可能之事。
不过对方可是从冰封大陆飘来的,那么这件事背后的问题可就不一般了。
谢莉尔凝神看了片刻,指着其中几个反复出现的类似狼头的符号说道。
“这个符号,结合我们之前的情报,很可能指代狼或者狼主。”
“而这些波浪线加上尖刺的符号,通常与盐、祭祀和交易有关。”
“还有这几个象征着门的符号...”
“所以这卷皮书,很可能是一份记录,或者是一份警告。”
“否则对方不可能派出长船来,这样的航行旅途对冰苔人而言几乎是九死一生的。”
“他们不具备远距离航行的能力,更何况还要跨越黑水和冰风呼啸的残酷海域。”
就在这时,那个最先醒来的年轻男子喝完了汤。
他似乎恢复了不少精神,看到罗德手中的皮卷,情绪变得激动起来。
抬手指着北方,双臂做出交叉的动作。
脸上的神情很是慌张。
只是不断地重复几个音节。
“库拉...库拉格...窝德叨钝......”
虽然听不懂具体含义,但那激烈的肢体语言和情绪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他们可不是偶然飘过来的。
他们是带着信息而来。
只是这种方式既草率又无奈,充分说明了冰苔人的现状。
假如所有长船全军覆没,那么这些信息就无法传到任何人手中。
其次,他们明明清楚无论是南边的荒原人,还是联合王国中被他们这些古老人族称为“流放者”的奥伦提亚人,都看不懂冰苔部落的文字。
这样的举动在罗德看来简直就是病急乱投医。
“照顾好他们,确保他们恢复健康。”
罗德将皮卷郑重地交给谢莉尔。
“尽快破解吧。”
“直觉告诉我,这可能是我们了解狼主在冰封大陆具体行动的关键...”
谢莉尔和法比安都点了点头,然后带着皮卷迅速离开。
奧秘殿堂在营地中有专门的书士分析室。
那里有大量的古籍和用于破解文字信息的心能符文工具。
还能远距离地请求殿堂专家的支援。
有殿堂在,破解皮卷上的内容应该用不了太久。
接下来的两天。
那四名冰苔人在精心地照料下逐渐恢复。
他们依然无法用语言有效沟通。
但通过简单的手势和图画,加上瓦妲【幻者】所具备的某种安抚和幻境沟通的能力。
让罗德大致弄明白了一些情况。
他们来自最大的冰苔部落,位于一个每年夏季有霜麋鹿驻留的海湾,或许是个叫冰鹿湾之类的地方。
冰封大陆只有夏季和冬季,宝贵的夏季期是狩猎冰兽和冰蠕虫的好时候,他们要囤积食物和油脂来为冬季做准备。
他们出发于最寒冷的时候,共有三艘长船结伴南下。
但在海上遭遇了各种可怕的东西。
他们在幻境里想象出了扭曲的多触手怪物和足以撕裂船板的骨刺。
两艘船在航行的途中连同上面的人都覆没了。
只有他们这艘船侥幸逃脱,但也失去了方向,在海上漫无目的地飘荡。
靠着收集雨水、携带的干粮和捕捉偶尔跳上船的鱼苟延残喘。
直到被黑滩镇的战船发现。
前后漂流了三个月的时间,同伴也死伤殆尽。
他们南下的目的,就是为了送出那卷皮书。
那是部落中冰巫萨满向他们发出的告诫。
到了第三天的下午。
谢莉尔和法比安再次来到了领主府邸。
二人的脸色都有些严肃。
“已经破解出来了大部分。”
谢莉尔将已经翻译好的抄本递给罗德。
原来的皮卷则放在一个特制的防腐木盒里。
“这是冰苔部落主祭使用秘文写的,像一份长老的陈述和主祭的推测汇总。
“写给‘可能南方还未被狼影笼罩的智慧者’。”
“他们预感到部落无法幸免,希望能留下记录和警示。
罗德接过抄本,仔细阅读起来。
皮卷上的内容印证并深化了之前的猜测。
狼主在皮卷中被称之为“苍狼之影”或“祭盐人”。
大约在写信之时的一年前开始,他通过荒原氏族的中间人与冰封大陆沿海的几个较大部落接触。
为他们提供了数量惊人且品质上佳的精盐。
冰苔人自称守门者,要守护封禁在永冻大陆中的苍白之门。
其中大段都是关于苍白之门与盐祭的描述。
那道位于冰封大陆腹地高峰上的裂隙,被冰苔人称为苍白之门,据说门后连接着一个充满致命盐晶生物的奇异半位面。
冰苔人古老的守门先祖留下了封印与祭坛。
而冰苔各部族世代以每月进行祭为传统。
通过倾倒大量精盐来安抚门后的躁动。
以此加固封印,防止苍白潮汐的爆发。
苍白潮汐之时盐灵怪物会涌出并吞噬一切生命。
精盐对他们而言,不仅是生存必需品,更是维系部落存续的神圣之物。
卷轴最核心、也最令人脊背发寒的部分,是在狼主离开后,偷偷检查那座新建祭坛时的发现。
主祭在倾倒的精盐下层也就是祭坛裂隙的边缘,发现了被盐晶完全包裹几乎与盐壳融为一体的骸骨。
从尚未完全盐化的衣物碎片和残存的纹身图案辨认,那正是此前一批被狼主征召,声称要南下接受训练的部落精锐战士。
骸骨的姿态扭曲,仿佛承受了极大的痛苦。
盐晶从七窍和皮肤裂缝中生长出来。
这段的笔迹显得格外颤抖:“他以精盐为饵,索要战士为祭...新鲜强韧的血肉与灵魂,或是门后那些存在更渴望的贡品?”
“祭坛非为安抚,实为献祭通道?”
“他用我们的盐和我们的战士,去喂养那道门,来换取门后之物的青睐?”
“苍白之门当前的平静,或许是吞噬满足后的假寐……………”
皮卷的书写者是一位名为“霜喉”的主祭。
更让主祭胆寒的是,狼主在逐步收集各个部落传承的关于古老禁忌之地的口头传说和破碎符号。
主祭写道:“他想要啃食冰原古老冰冷的秘密本身,他的影子正在渗入我们的梦,用盐和守门人的许诺来腐蚀长老们的意志。”
皮卷的最后部分,笔迹越发潦草急促,像是仓促间写就。
提到狼主最近一次通过使者传达的命令。
要求沿海所有部落,在下一个夏季结束前,集中所有能够出战的战士和冰巫,到指定地点集结。
看完抄本,三人对视了一眼。
“这狼主要走海蛇的老路?”谢莉尔蹙起眉头。
“说不定更糟。”
罗德放下抄本,声音低沉。
“狼主试图整合双重的武力,他不仅要掌握所谓的盐灵,还要集结常规兵力。”
“而距离他正式发出回归北域的函件已过去了月余。”
“那些忠诚派据我所知,大多都表示欢迎。”
“北方大地的战争就要来了。
“皮卷里提到的集结命令,最终的截止时间在两个月后。”
谢莉尔指着抄本上的时间推算。
“我们必须确认这个情报的准确性,以及狼主目前的实际进展到了哪一步。”
“需要亲眼去看。”
罗德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北域及冰封大陆简图前,手指点向那片绘制着波浪冰纹的区域。
“派飞艇去。奥秘殿堂的魔能飞艇有高空巡航和侦查能力,不受地面地形和大部分气候影响,是最合适的选择。’
法比安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可以。此事关乎所谓的苍白之门,符合殿堂的监察职责。”
“我会调派两艘V阶魔能飞艇,搭载观测水晶和擅长远距离探测、环境分析的法师,前往冰封大陆沿海进行侦查。”
“重点确认部落动态、狼主的活动迹象,以及冰封大陆中的最高峰。”
“事不宜迟,我立刻回去安排飞艇和人员。”
“预计三日内可以出发。”
“黑滩镇能做什么?”罗德的目光看向墙上巨大的地图。
落在最上方那片冰封的白色区域。
“我们需要一支舰队,不是去冰封大陆,那里的海况和冰情不适合大规模舰队行动。
“这支舰队将北上至荒原与冰封大陆之间的黑水海域,建立前沿支援和警戒点。”
“殿堂会按照军事合作协议支付足额的报酬。”
罗德思忖着说:“我的舰队可以在那里游弋,拦截可疑船只,搜集情报,必要时为殿堂的飞艇或可能从冰封大陆撤离的人员提供海上接应。”
“而且,舰队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北方航路的一种控制,能震慑那些与狼主暗通款曲的势力,比如黑水海盗。”
法比安略微沉吟,深表赞同。
“黑滩镇舰队有与海蛇及腐化海族作战的经验,应对复杂海况和潜在威胁的能力更强。”
“奥秘殿堂的飞艇与你们的舰队可以保持联络,互为策应。”
“我会协调殿堂方面,为你们的舰队提供一些额外的侦测和通讯支持。”
计议已定,命令迅速下达。
奥秘殿堂营地内,两艘修长流畅,侧面绘有奥秘之眼徽记的V阶魔能飞艇“北风号”和“咆哮号”开始进行紧急出航准备。
资深调查法师埃尔默带领两名书士会成员和三十名永恒护法军战士登艇。
他们携带了包括真实之眼水晶球、魔能共鸣罗盘,以及数枚昂贵的远程通讯符文石在内的专业装备。
飞艇将在升空后进入隐匿航行模式,绕开可能被监视的常规航线,直插冰封大陆腹地。
商议完毕,法比安匆匆离去安排飞艇事宜。
谢莉尔留下来,又和罗德详细推敲了一些细节。
比如飞艇的航线规划,侦查的重点优先级,以及遇到不同情况时的应对预案。
“这次侦查行动的风险不小。”谢莉尔轻声说道。
“冰封大陆环境极端,狼主那边如果有高阶施法者或特殊手段,未必不能发现高空侦查的飞艇。”
罗德沉声道,“这是必要的风险。”
“比起狼主在北方悄然成势,最后再以浩大的混编军团压境,现在我们提前探查主动掌握情报,风险要小得多。”
“而且......”
他看向窗外繁忙的港口和更远处轮廓日渐清晰的新城区。
“黑滩镇要在这里立足,要应对未来的风浪,就不能把眼睛只盯着眼前的海。”
“北方的动静也必须看清楚。”
“我会给阿克索男爵老赫伦伯爵、艾尔薇拉女士还有冰湖城的瓦尔克男爵发信。”
约莫一个钟头之后。
黑滩镇港口响彻嘹亮的号角声。
经过大幅度改装,新增舷侧炮位和尖刺护甲的金色鸢尾花原旗舰,辅以六艘装备精良的巡防战船和三艘补给船,组成了一支特遣舰队。
指挥官由经验丰富的水兵军官哈维担任。
舰队将满载补给,携带额外的破冰工具和御寒物资。
计划在次日黎明启航,前往黑水海域北部边缘的几处已知岛屿建立临时锚地。
开始执行侦察与封锁任务。
狼主这个家伙其实在某方面跟罗德很像。
他也在团结一切可以利用的势力。
但他千不该,万不该将主意打到盐灵身上,而且还让冰苔人提前察觉到了意图。
他太贪心了。
集结荒原氏族再加上北域贵族中的忠诚派本来就已足够支撑他的归来与割据,
但他似乎自觉这股力量不够。
从这一点来说,狼主的野心其实并不比罗德小。
他打算积蓄起一支足以席卷整个索拉斯大陆的战力。
然后以王者归来的姿态,一举击溃所有抵抗,甚至荡平整个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