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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九章 :三路脱锁,一途承步

【书名: 道起五脏观:我在九十年代当天师 第八百六十九章 :三路脱锁,一途承步 作者:荆山出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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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余名守枝人同时扑向岑照。

最前方两人手持短钩,钩尾各自拖着一根黑索。

一钩奔她右腕,一钩贴着悬台横扫,专取她那条受过伤的左腿。

岑照刚割断保险绳,锁还在向上弹起。她右手在轮边重重一推,整个人借着回弹横移出去。

第一柄短钩擦过她的手背,第二柄扯开腿上的索布,带出一蓬暗红血珠。

左腿落下时,她身形一矮,手中的路镜先撑住了地面。身后随即传来一片木轮滚动的巨响。

第一组锁打开以后,右侧道路失去了悬索牵引,整条路猛地向外回摆。

道路本就残破,桥头向下一折,几辆粮车同时朝断口滑去。推车的人被车撞倒,后方人群也跟着向一侧倾斜。

齐云的阴阳剑域仍压在主悬台下方。数条承界粗索刚刚绷紧,牵动悬台后方的几处残破世界。

他若把剑域全部抽走,右路上的人可以保住,悬台后方那片正在迁移的城池便要先掉下一角。

一缕山风从他肺腑中冲出。风贴着第一组锁留下的空隙追上右路,卷过倾斜桥头,托住了最先滑落的粮车。

车轮仍在向下转,车身却在半空停了一停。

“卸车!”

齐云只喊了两个字。

右路上的人立刻动了。

两个汉子抽刀割开捆粮的粗绳,另有人扑到车尾,把装着粮种的布袋向完整路面抛去。

伤者和孩子被推到后方,空出的十余人各自拽住长绳,绳索从桥头两侧同时拉紧。

最前面的两辆车载得太重,车轴已经卡进断桥缝隙。

一名满脸沙尘的老人趴在地上,用短斧砍断车辕。第一辆车翻下断口,铁轮撞在路缘,带着半车粮食一同坠入黑暗。

桥头随之向上抬起少许。

第二辆车也被推了下去。粮袋已经尽数卸下,几个人又将车上的木杠拆出,横在开裂的桥缝上。

桥两侧的长绳绕过木杠,原本散乱的人群很快排成前后两列。

山风托着断桥,齐云从回传的轻重里感到每一次取舍。

两辆粮车坠下以后,道路回摆的速度明显加快;那些人背在身上的种袋又给整条路留下了足够分量,使路身没有在骤然变轻时翻转。

他们常年在残路间迁徙,遇到路断,先保种、保伤者、舍大车,许多动作早已做过不止一次。

这种经验救下的人,远比一道横扫过去的剑光更多。一道细长剑光在此时掠过锁台。

扑向岑照的两柄短钩齐根而断,钩尾黑索落在她脚边。剑光贴着两名守枝人的肩头过去,在他们身后的枯枝上留下一线平直裂口。

两人脚步同时停住。齐云已经落在断桥中央。脾土从他脚下沉入桥基,碎裂石阶一块块定住。

右路回摆的力量还在增加,肺腑间的山风也只能把桥头托住片刻。

“三息。”齐云道,“全退到整路。”

老人将木杠往肩上一扛,先让身后的年轻人撤。第一息,粮种越过桥缝。第二息,伤者被长绳拖了过去。

第三息将尽,老人仍站在断桥这头。他把最后一根绳套过木杠,正要跟着迈步,桥下忽然崩落一块巨石。

身体随之一歪。

完整路面上的三个人一同收绳,将他从裂口旁拽了回去。

齐云撤去脾土。

桥外一段轰然崩落,右路也在同一刻彻底甩开主悬台。道路拖着零散碎石越去越远,车轮与粮袋重新落稳。

方才被救回的老人翻身坐起,顾不得腿上的血,先伸手摸了摸离自己最近的种袋。

种袋仍在。

他马上爬起来,招呼众人继续往道路深处退。

锁台另一侧,一名守枝人已经绕到岑照身后。他双手扳住内层止退齿,试图将弹开的锁轮重新压回。

岑照听见齿轮转动,反手抓起路镜。镜面一角撞进齿缝。咔嚓一声,镜片从中裂开。

止退齿被那块碎镜卡住,刚转回半格便停在原处。守枝人继续用力,镜面上的裂纹迅速铺满,锁轮始终压不下去。

岑照着锁座起身,伸手拔出卡在另一侧的薄刃。第一条路已经走远。巨枝左侧骤然传来绞盘加速的声音。

数十盏舟灯同时倾斜。左侧水路被第二组锁拉向主悬台,黑水沿道路一侧高高隆起。

最前面的路舟船头被抬离水面,舟中人抓住船舷,灯火被迎面压来的风吹得只剩细细一线。

守枝首领压住主索,右手向左一挥。围攻岑照的人立即分开。一半转去护住第二锁,另一半拖着黑索逼向她手中的路镜。

第一锁已经废了。他们开始抢第二处。

岑照拖着左腿退到悬台边缘,把裂开的路镜贴在第二根外索上。

镜中先映出她身后的锁台,画面顺着黑索一晃,又落到最前方那艘路舟上。

舟上的人抬头,看见镜中不断放大的锁轮。岑照以薄刃敲了三下锁座。

当!当!当!

她抬起薄刃,指向锁轮下方横梁。

三艘路舟同时开始向后划。十余支长桨插入黑水,水声连成一片,舟身却仍在向巨枝靠近。

绞盘每转一格,最前方那艘船便向上抬起一分,船底已经露出水面。

舟首站着的人忽然收桨。

他把长杆插进路缘,回头朝后方挥了挥手。第二艘、第三艘路舟迅速靠近,数条缆绳越过黑水,系住第一艘船尾。

三艘船连成一线。最前方的人拔出长杆,转而指向岑照方才敲过的横梁。

后两舟的人压低船头,借水路倾斜积下的冲势向前滑去。

守枝人已经看出他们的打算。两道索刃从第二锁上升起,迎着第一艘路舟劈落。

齐云身影一晃,从右侧断桥落到水路上方。

日夜之巡带来的风尚未散尽,阴阳剑域已经在舟首铺开。第一道索刃撞进剑域,方向向外偏了三寸。

三寸足够。

刀口擦过船舷,将一盏灯切成两半。第二道索刃被齐云左手并指压住,锋刃距离舟中人的肩头只剩半尺。

三舟撞上横梁。

轰!

第一艘船的船头当场裂开。两块船板向内翘起,撞在站立者腿上。他顺势跪下,双手仍死死抓着缆绳。

横梁抬起半寸。

齐云送出一股山风。风没有托舟,全部落在那半寸缝隙中,将三艘船撞来的力量继续推向锁轮。

岑照从悬台边缘跃下。她落上开裂的船头,受伤左腿猛地一软,膝盖重重磕在船板上。手中薄刃已经插进横梁下方的齿缝。

“收缆!”

三艘路舟上的人同时发力。缆绳勒进掌心,第二锁轮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点点朝外倒转。

岑照双手压住薄刃,血从腿上的索布里渗出来,沿船板流进黑水。

护轮的守枝人扔出备用索。黑索绕过横梁,刚刚收紧,齐云的剑域已经贴着锁座横切过去。

索头断开。

剑光收束得极窄,紧挨横梁的守枝人只觉手中一轻,断索便从他掌心抽走。

三舟仍在持续推挤,横梁再次震动。

锁轮整个弹起。

左侧水路骤然恢复方向。积在一侧的黑水轰然落下,三艘船被回摆水势推着向外冲去。

最前方的破舟大量进水,船头迅速下沉。

舟上的人割断两侧连接,把伤者、舟灯和仅剩的几只木箱推向后舟。

最后一人跃出时,破舟已经翻转,带着半截缆绳沉进黑水。余下两舟没有停。

它们一前一后,护着整条水路向巨枝外侧远去。数十盏灯重新排成两列,在起伏水面上连续亮起。岑照被回摆力量甩向锁台。

齐云山风托了她一下。她落地后只看了一眼腿上的伤,便将裂成数块的路镜翻过来。

镜背嵌着一块灰白色路石,仍在映照第三处锁位。

主悬台上的黑索全部朝中央收紧。

第三条外路猛然前移。断路刀从高处抬起,阴影覆盖了路上的人、车辆与三艘路舟。

那条路先前已经被齐云从刀下救过一次,旧断口尚未合拢,此刻又被拖到相同位置。

路上的人没有再向后逃。

最先停下的是那艘曾被细索缠住船尾的路舟。舟上汉子跳下船,沿着路缘摸到一处凸起锁舌,招呼人拆下舟锚。

两根铁锚一前一后卡进锁舌。有人又从木车下抽出车轴,穿过锚环,充作一根长杆。

老人和伤者继续向后撤,能够使力的人全围了上去,分列长杆两侧。

断路刀开始下落。

齐云抬起右手。

剑域在道路上方聚成一线,托住刀锋。

沉重力量顺着剑域压进右臂,刚刚止在肘上的寒意向肩头去,五指很快失去了剑柄传来的触感。

刀锋仍在一寸寸下降。

第二锁台上,岑照举起残镜。镜背路石将第三锁内侧的结构映在半空,一点灰白光芒落到两根舟锚之间。

“左边半尺!”她喊道。

压杆的人立即移动铁锚。守枝首领握紧主索。第三外路骤然向前倾斜,长杆旁的人同时滑向断口。

最后一艘路舟横过船身,抵在众人身后。船板承住十余人的重量,发出连续爆响。

山风从齐云身后卷过,托住横舟。他仍在顶着断路刀。路上的人把全部力气压到车轴上。

铁制车轴一点点弯下去,锚尖嵌入锁舌更深处。有人手掌开裂,有人肩膀被长杆顶得脱臼,队伍始终压在原位。

最靠近路缘的汉子脚下已经踩空半只脚。他身后的人用绞绳缠住他的腰,自己又被后面的人抱住。

十几个人沿道路排成一条倾斜的人链,最末端抵着那艘横过来的路舟。船板每裂一声,人链便向前滑动一寸,压在车轴上的肩膀始终无人撤开。

他们见过齐云挡刀,也亲手摸过卡在路内的锁舌。眼前能做的事情只有压下去。

至于长杆会不会先断,脚下还能剩多少路,只能留到锁舌翻起以后再看。

锁舌抬起。

先是一线,随后猛地翻出路缘。扣在第三外路上的整组黑索失去内侧支点,接连从道路两侧脱落。

第三锁中央露出一个空槽,外圈粗大的转向环还在缓缓震动。

齐云五指一收。

剑域推开断路刀。第三外路带着人群和路舟向外退去,弯曲车轴仍卡在锁舌中,被人直接舍在原处。

三条活路全都离开了主悬台。

下一刻,悬台向下沉了一尺。后方最近的残破世界跟着一歪。世界边缘正在迁移的几辆枝车撞在一起,土石从城墙外侧大片剥落。

齐云落回主索旁,剑域向下铺开,重新托住承界粗索。

守枝首领没有再命人追回三路。他按下索井最内侧的控制杆。

一只布满铁刺的备用扣从井中弹出,越过已经空置的第三锁,咬向齐云正在靠近的新路。

同一时间,另一根细索甩向第三外路末端。外路已经退出剑域边缘。细索追出数丈,只抓到几块崩落的路石。

备用扣却扣住了齐云的新路。神仙山内传来一声低震。齐云沿总索向前一步。

阴阳剑域只需再进三丈,便能连同备用扣与守枝首领一起斩开。

判命已经落下。

绛紫光芒照过索甲男人的左臂。那条手臂、承界主轴和后方最近世界正在同一股力量中起伏。

剑光若落,首领可以死,失去控制的主轴也会把那座世界先抛下巨枝。

“十息。”守枝首领开口,“主台只剩这一处。”

他看向齐云的新路。

“路留下。人带走。”

“我的路承这一步。”齐云道,“这些绞盘也留不到下一轮。”

首领左手陷在主索中,索甲缝隙已经渗出血。

“你烧过一次。”

“所以还缺一件事。”

“后面的世界怎么办?”

齐云转向巨枝内侧。两层枯枝之间,祖师留下的旧路仍被那柄铁凿钉住。

五道深浅不同的凹口排在铁芯尾部,最深的一道正对旧路中央。

一股内景之力沿旧路送了过去。齐云按照五道凿痕的深浅依次试压。第一股力量进入旧路,主悬台右侧停止横摆。

第二股落下,左侧锁台向上抬起半寸。第三股回到承界主轴,粗索弯曲的弧度稍稍放缓。第四股触及铁凿,枯枝深处传来一声短促回响。

第五股最重。

它穿过旧路,没有向左右散开。六处曾经斩断道路的空位同时落下一片碎石,石块在黑暗里越坐越远。

齐云抬头。

那柄铁凿留下的五次承力,可以把压在一点上的力量送向不同位置。

最后剩下的一股,全都归向六处断口下方。前提是那一步真正落稳。

齐云转身,五脏内景各自运转。新路从侧后方继续向前,带着争衡留下的焦口与断阶,进入第三锁刚刚空出的卡槽。

备用扣顺势合拢,粗大的铁齿钉进道路两侧。

铁齿咬住路缘时,神仙山门框跟着震了一下。齐云能够感觉到,这条路每一处,今后跨出山门便会多一处分力,先前争衡留下的十七级断阶还没有完全补好。

眼下再押上去,修复所需的时间只会更长。

他仍让道路继续前移。右路的人还在搬运粮种,左路少了一艘舟,第三路上的车轴已经弯毁。

三条路都为自己争出了大半出口,最后这段距离该由他来补。

守枝首领抬起右手。正在转动的绞盘一座座停下。守枝人退出三处外锁,全都回到承界粗索旁。

有人将支索缠上腰身,有人俯身检查后方世界的承接枝路。

他们依旧拦在齐云与主索之间。手中的短钩已经转向了粗索。岑照拖着伤腿来到第三锁外侧。

路镜已经碎得无法照路,她将镜背那块灰白路石嵌进转向环,又把薄刃穿进锁孔。

转向环被两名守枝人死死压住。齐云踏上自己的新路。山门早已从道路后方合拢。

神仙山仍在他的内景之中,外界沿路所能触及的范围只到他与眼前这段石阶。

他向前走。

第一处焦黑缺口从脚下过去。第二处断阶只剩半边。五脏内景送出的力量落向五个位置。

路缘的颤动先停了一处,主轴跟着回正少许。旧凿发出极轻的一响,六处断口外的碎石又向下落了一层。

守枝首领把主索缠过左臂索甲。他第一次发力,索井中的两组齿轮只错开半道缝隙。后方最近世界随之下沉半丈。

齐云脚下脾土一震。正在坠落的城墙停在半空。首领重新调整缠索角度。

齐云把剑域收回身边三丈。判命只照着五处受力,绛紫光芒从主悬台一路铺到旧凿。

远处粮车滚动的声音渐渐听不清了。

水路上的舟灯还在相互碰撞,灯火已经退成一条细线。第三外路的横舟裂开最后一块船板。

路上的人将它拖回完整路面,继续向外撤。

锁轮停了。

绞盘停了。

无叶巨枝上只剩粗索绷紧时发出的低鸣。主悬台后方,最靠近此处的城池已经停止迁移。

几辆车停在半斜的道路上,赶车的人全都抓着车辕,等待粗索下一次变化。

更远处的几片残界也亮起零星火光,火光隔着枝叶浮动,像一群被同一根绳拴在黑暗里的船。

守枝首领背对那些火光,左臂上的主索越收越紧。岑照伏在第三锁外沿,手指按住转向杆。

三条已经脱开的路继续向外移动,所有人都在做自己的最后一件事。

那道脚步来到主悬台上方。齐云胸前已经合拢的伤口渗出一线鲜血。

右臂寒意压过肘部,沿肩背向内收紧。他站在新路最前方,判命中的五处受力仍有先后。

还差一点。

黑暗深处,有什么抬起了脚。无叶巨枝上的所有枯枝同时伏低。这一脚落了下来。

新路最前方的石阶当场粉碎。齐云肩背一沉,整条道路向下陷去。

他右脚踏进第二级石阶,鞋底下的路面还在继续下坠。

神仙山主殿中,紫香灯火被压到灯台边缘。火线细得只剩一缕。

仍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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